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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商業電影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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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商業電影的負擔

  話說連續三天參加三場不同的特映在三個不同的地方,腦筋混亂的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要從何動手、從何寫起。但是經驗告訴我們,當你不知道從何起手的時候,先從最簡單的步驟開始,於是我便開始動手打這篇文章。

筆者多年來是專業馬丁.史柯西斯資深狂熱愛好者。本文充滿了腦殘粉絲混亂的思緒與殘缺的資料,目的是毫無保留的推廣《華爾街之狼》與偶像馬丁.史柯西斯,但絕對離題,絕對無重點、絕對主觀、絕對過度聯想、過度吹捧。

前提

  故事敘述夏洛克福爾摩斯(小勞勃道尼飾)與他的好搭擋約翰華生(裘德洛飾)偵破一起連續殺人案件,而犯人則是身為議員的布萊克伍德(馬克史壯飾)。在逮捕布萊克伍德後福爾摩斯一直無所事事,直到布萊克伍德被動刑隔天,已經處絞刑的布萊克伍德被人目睹死而復生。為了聲譽以及找尋其中的陰謀,福爾摩斯與他的好搭擋華生再度偵辦此案。

 

  

  福爾摩斯的大名不用在多做介紹,在進代有許多令人讚賞的推理小說,不論是本格派、社會派、冷硬派或是什麼派別,大家只要提到推理,大多不離「福爾摩斯」。不是推理小說迷的你,可以不知道馬修史卡德、加賀恭一郎,但是你不會不知道福爾摩斯。因為他的地位就像是麥可喬登之餘籃球,福爾摩斯與推理早已畫下等號。如同以前與福爾摩斯齊名的亞森羅蘋的作者曾說:「羅蘋不是我的影子,我才是羅蘋的影子。」,福爾摩斯的作者柯南道爾的名氣卻早不如筆下角色,要不是近年拖青山昌岡的福,也許早已被人遺忘。

一、馬丁.史柯西斯上癮者

在國外早已今演到下檔,台灣卻延至228才上檔,也許是因為檔期的考量,或是希望以奧斯卡獎來炒熱觀眾對想看這部電影的慾望(威爾史密斯因此片再度入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但是對於等待多時的觀眾來說其實有點不太公平,但是電影公司有他的考量,畢竟商業電影有商業上的考量,觀眾也就當做冤大頭慢慢等待,不然真的等不及也是能到國外去看或是....(支持正版)。

  

 

  威爾史密斯應該是現今在台灣最有票房吸引力的黑人男星,連影帝丹佐華盛頓也不如威爾史密斯的電影賣座,也可以看出台灣觀眾對他的喜愛度,這部片在228早場上映,我們則是看下午三點的信義威秀的場次,在入口處可以看到電影場次幾乎滿場,到了戲院內更是客滿!三點的場次連一、二排都坐滿,我很久沒看到有二月多上映的電影,在下午三點場次還能滿場,但也因為太多人買票,所以只有買到邊邊的位子,心想:反正沒差,又不是看動作片(事實證明的確沒差),片頭看了一圈已經看過N次的廣告,又看了幾部不怎麼樣的電影預告,電影就這樣開始了。

  也因為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如此有名,他的形象早已深值在讀者心理。這樣的作品要怎麼去詮釋才能讓普羅大眾都能滿意,電影公司的做法就是「顛覆」。為了避免以往翻拍小說都有無法達到書迷的要求與期待,造成這部電影評價頗差,華納的《哈利波特》系列就是最大的例子,而構思這部電影概念的萊昂納爾威格拉姆即為哈利波特的執行製片,因此他更能深刻體會到書迷對於翻拍電影的深切感覺。在選角的部分但是選角上其實還算合理,找上了小勞勃道尼。曾經因為私生活糜爛,被視為好萊塢殞落的巨星,孰知失之東隅得知桑榆,因為嗑藥的關係讓他演活了大衛芬奇《索命黃道帶》中的酗酒記者。但是這和福爾摩斯有甚麼關係,有看小說的人應該知道,其實福爾摩斯是個癮君子。在電影中有個橋段就是華生叫福爾摩斯不要用他麻醉眼睛的藥來用,其實那個藥是可卡因,也就是古柯鹼。為了詮釋這角色,所以找小勞勃道尼演這角色可以說是非常貼切,就像是布蘭妮墨菲常演ㄧ些吸毒酗酒的角色,也是來自他本身不太好的經歷(近日也因為用藥過度不幸辭世R.I.P)。反倒華生的角色讓裘德洛飾演,真的很顛覆以往大家的印象的地方。以往為了避免配角太搶鋒頭,華生這角色一直都很小弟,不然就是很路人的演員。這次選用裘德洛擔當演出,給了配角或是副手腳色一個新的格局,讓原本像是小跟班的角色,轉變成得力助手,如同青鋒俠中的加藤、賭神旁邊的龍五,大大顛覆以往醫生都要溫文柔弱的形象。

我是馬丁.史柯西斯的狂熱愛好者。我看過他每一部劇情片,大部分的紀錄片、正式出道前的短片,還有許多零散的電視作品、MV等等。

導演與卡斯  

  相較於角色選取上,劇情一改以往直接翻拍小說,電影以福爾摩斯個性為主軸,架構在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於電影劇情之中。在維多利亞年代有個以超自然力量聞名的艾利斯特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以他做為電影反派布萊克伍德的原型(關於此人的種種有興趣的請參閱此聯結(按此),這裡就不多做介紹)。於是藉由真人真事的改編,企圖就是塑造出福爾摩斯存在這時代背景的真實人物,於是在劇情篇寫的部分華納下足了功夫。也讓我想起當年有部電影《頂尖對決》,利用愛迪生與泰斯拉的鬥爭做串場,完美的以現實去補足了一個虛構故事的戲劇張力,讓雖然篇幅不多,卻是大大影響後面情結的關建。所以從編劇的大陣仗,可以看出華納試圖創造出一個全新但是卻又不失原著風格的作品。

 

  執導的是義大利知名導演蓋布瑞穆契諾,蓋布瑞穆契諾1996年開始執導生涯,電影作品不多但是近年的作品評價都不錯,去年知名導演(應該說知名演員比較貼切) Tony Goldwyn東尼古德威即翻拍他2001年的代表作品《終情之吻THE LAST KISS(Ultimo bacio, L')》頗受好評,而這部《當幸福來敲門》是他第一部好萊塢電影,在全球都有不錯的票房,基本上他屬於少產型導演,所以近期尚無他新作品的消息,所以如果希望能再看到他執導,可能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PS:至於小勞勃道尼為了福爾摩斯而去練「詠春」,如同《孔子》,福爾摩斯也換化武術大師,這其實早有先例,有興趣可參造於此:武鬥派的福爾摩斯,這裡就不多說了)

作為一個懷抱電影夢的準中年人,唯有這個古稀老人的狂熱,能讓我暫時忘記現實的殘酷、才能的匱乏、意志的軟弱,在他描繪的光影中投射自己的夢想,在他故事中充滿缺陷的主角告解時,安慰自己,其實自己也沒那麼糟。

  卡斯最具焦點的不是男主角威爾史密斯,反而是第一次登上大螢幕的兒子Jaden Smith傑登史密斯,父子同台演出往往會製造話題性,在美國電影明星往往都會帶自己的子女客串電影,同台演出也不在少數,多少都是爲了要哄抬電影,製造劇情以外的目光,港片也是,像是成龍客串兒子房祖名也多少是依循這樣的手法來提升票房,相對的回來看這部電影,當初認為只是製造話題,到電影演完結束,我到覺得他兒子很適合這部電影,而也因為Will Smith與兒子的互動下,讓整部電影中父子之間的親情表露無疑,雖然整體來說傑登史密斯還有有點落顯生硬,但是卻讓人有種天真無邪的感覺,在鏡頭前毫不生疏的感覺,只能說威爾史密斯虎父無犬子,但是假使脫離老爸的翅膀是否還能如此,這就讓人拭目以待。

  扣除劇情翻拍與否外,拍攝的部分感覺就比較單純了。導演請來蓋瑞奇,此人利害之處在於電影中常用犀利的對白簡短的動作營造出那種緊湊又有趣的感覺,而在片中看似無關的交錯情結,到最後卻環環相扣互相牽扯,在某些地方我自己是覺得他比起《火線交錯》的阿利安卓崗 札雷伊納利圖高明又有趣許多。看他的《兩根槍管》、《偷拐搶騙》都是這類電影的經典作品,也可看出蓋瑞奇的才氣與能力。但是一個導演可以拍一兩部片讓你記得他,也可拍一兩部片讓你忘記他。看似前途無量的蓋瑞奇,跟瑪丹娜結婚後就是一部爛到暴的《浩劫妙冤家》,讓人忘記了他的才氣,如今他總算脫離娜姊,也用他以往的風格再次跟影迷宣告他回來了。

 

(文中有提及劇情及結局,如未觀看者請斟酌)

  所以所有的元素都到位了,不難想像《福爾摩斯》企圖呈現出來是一個有很宏觀的劇情,大導演、大明星、大場景還有一堆編劇,也看出電影公司對這部電影的期待與信心。也許因為這樣,電影非常慎重、小心,整部片毫無意外充滿所有商業片所要的元素,整場電影就像是一場嘉年華,不斷的尊循好萊塢公式如同按表操課到可以看的出來是部計算精準的電影。雖然導演節奏掌握得宜,兩大男星的對戲精彩又風趣。但是卻因為太過保守電影缺乏驚喜,偵探電影最重要的元素還是要有所期待,有所預料,卻不同觀眾所猜想,才會讓人有種出乎意料的快膽。但是此片劇情就如同一本已經看過許多次的推理小說,創意不足驚喜有餘。而且過多的鋪陳,除了明顯透露出他們對續集拍攝的野心,也可以看出他們對這集拍出來僅有這樣的成果非常滿意。那不就如同《黃金羅盤》成現出的自大,最後翻船的結果。但是可以慶幸的是這部電影是福爾摩斯,作者柯南道爾而非菲力普普曼,而兩大男星的演員魅力也強過小女孩。整體來說電影不能說不好看,但是就止於水平。

我反覆看著電影的附錄、他的專書、網路上他的逸事、許許多多的頒獎、演講、致詞、評論。我喜歡他喜歡的電影,像是約翰.福特、費德里柯.費里尼、麥克.鮑威爾;喜歡他朋友的電影,像是布萊恩.狄帕瑪、史蒂芬.史匹柏、法蘭西斯.柯波拉,以及喜歡勞勃.狄尼洛所有的電影…當然,最重要、最重要的,還是他24部電影長片,以及正在前置的《沉默》,甚至包括曾經表示過興趣的題材如《愛爾蘭人》、《白鯨記》等。

劇情分享

最後

 

  先說,喜歡威爾史密斯其他電影(除了叱吒風雲外)的觀眾,這部電影你們應該不會很喜歡,劇情是在描述主角克李斯多夫賈納(威爾史密斯飾演)在面對考驗,終究克服萬難追尋到自己所謂幸福的故事,基本上看劇情簡介、電影預告這部電影就是屬於勵志電影,多少我抱著會備受感動、痛哭流涕的心理打算進入戲院,但是劇情卻是「露露長」,與其說是感人故事,倒是有點像是窮途潦倒的推銷員轉行的心酸史,但是基本上這不是部爛電影,他有點像是商業的寫實電影,怎麼說呢?往下看就知道了。

  小勞勃道尼跟裘德洛的組合真的很棒,沒想過這兩個人搭配起來居然會有那麼漂亮的效果,算是出乎意料。福爾摩斯的宿敵詹姆斯莫理亞帝在這部電影有小篇幅的介紹,原本很期待他們的對決,但是看到後面到有點無所為了,刻意調人胃口反而讓人不是胃口。不是不好看的電影,卻給搞成這樣有點我自己的主觀意思,但是走出電影院還是讓我有點失落。

喔對了,還有他演出的電影,他在黑澤明晚年的電影《夢》當中,飾演梵谷;在勞勃.瑞福的《益智遊戲》中演出利益至上的節目贊助商。

  片中賈納常常提到Happyness,而片中也提到,Happyness不該是Happyness而是Happiness,有仔細看的人應該知道他是引述湯瑪士傑佛森Thomas Jefferson為之撰稿的「美國獨立宣言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也就是尼可拉斯凱吉在國家寶藏中搶得半死的那份手稿),並非「快樂的權利」而是追求「追求快樂的權利」,沒有人能擁有快樂的權利,而快樂則是追求而來的,也表明這部電影最重要的一點。

(馬克史壯讓我失望了,《謊言對決》那種角色還是比較適合他,這應該給石內卜演才對。而凱莉雷利很正,期待他在第二集有多點演出
機會)

 

  劇情很現實,賈納一家過這貧困的生活,他是個衝動的人,在電影中提到,他認為賣掃描器是他發達的途徑,他把她一生的積蓄都耗費在這上面,從此過著償還衝動的生活,對於他的人生觀是每一場的豪賭,以現在的人生去下注往後的人生,第一局他輸了,他輸了積蓄、輸掉了家庭、輸掉了它的一切,
在這樣的豪賭下他是輸家,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唯一能再翻身的機會就是好好的贏他一把,而這場與二十個人爭取一個機會,他下注了,但是看似即將好轉的人生卻又往往被許多事情給打斷或破壞。

原文出處:

是的,我很喜歡《華爾街之狼》,我當然喜歡《華爾街之狼》,就算進了戲院給我三個小時的黑幕讓我睡一大覺,醒來時看到斗大的字打著「Directed by MARTIN SCORSESE」,我也會強顏歡笑地說,這部電影還不錯,我給他五顆星。

  劇情不斷的在潑冷水,到了中間開始有沉悶的感覺,劇情沒有所謂的爆發點,只有看到主角不停的被打擊,如果不知道這是部勵志電影、或是不知道這是個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我真的會當真認為這是一部無敵冷血大悲劇,所以劇情如此鋪陳反到給人一種壓抑感,不灑狗血,卻有很強烈的壓抑感,好像不管怎麼做都不會有好事降臨,慢慢地被傳染到片中的悲觀、無奈的感覺,而到了電影結尾,那個點真的下的很好,如果說威爾史密斯要選最被看好入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片段,我想我會選擇這段,平實無華的會議,感覺像是幾個主管和員工會談,在老闆告訴他:「明天記得要穿西裝來上班」時,我突然感覺熱淚盈框,就好像是自己苦盡甘來的感覺,原來漫長的等待就是再這一刻,是導演抓到這的點,還是威爾史密斯演好了這個點,我們無從得知,但是人生往往最平實的一段畫面,有可能就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個畫面,於是這個賭局賈納賭贏了,也幫自己的人生翻本。

 

  電影後段有稍微提到賈納之後一小段的故事,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有錢人的故事對於觀眾來說可能不如他如何成功來的吸引人,片中不斷否定很多勵志電影最重要的好運氣,即使是兩台失而復得的掃描器,最後還是抵不過扣稅的厄運,即使是有機會跟大客戶去看球賽,但是最後還是要靠自己去尋找能夠幫助自己的客戶,這部電影就是那麼實際,成功不是靠運氣,全部只能靠自己的付出以及不停的努力,看完後會讓我深深體會,往往在抱怨工作、生活不順遂的自己,是否真的有全心全力的付出過,雖然社會上有許多靠運氣就能平步青雲的人,但是不去認真努力卻又能有好運眷顧的人,卻又是少知又少,這部電影是個省思,以別人的經驗去思考自己,是否認認真真的去追尋幸福的權利,最後一秒我感動了,但是感動過後呢?!...

我給《華爾街之狼》五顆星。或許這不是一部完美無缺的教科書電影,是的,他的片長、節奏與剪接還是略有缺陷,還是沒有偉大的賽爾瑪.斯昆梅克當年《四海好傢伙》的蕩氣迴腸、《蠻牛》的詩意與《喜劇之王》冷調性下的壓抑和顛狂;是的,不管胖或瘦、戴不戴上拳擊手套,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都還是做不到當年勞勃狄尼洛對角色的挖掘和說服力。

  

 

最後

《華爾街之狼》排不上史柯西斯前五佳的電影,可能也排不上前十佳。除了比不上《蠻牛》、《喜劇之王》、《計程車司機》、《四海好傢伙》、《基督的最後誘惑》以外,也可能及不上《殘酷大街》、《純真年代》、《下班後》,或是《雨果的冒險》、《神鬼無間》。

   這部片不適合夫妻一起看,這裡面貼切的描寫「貧窮夫妻百日哀」以及「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兩分飛」的道理;倒是很適合爸爸帶小孩小孩放旁邊睡,最後自己偷偷擦眼淚。而這電影也不推薦給年輕學子看,雖然主角有說:「我以前成績很好,總覺得我想做什麼都做得到,最後我才發現事情都讓我搞砸了」,所以如果班上有很臭屁功課很好的同學可以推薦去看,頭大(指腦筋好)不代表什麼事情都做的好,智商也不代表一切,但是這還是有點太艱深了,學生不會喜歡這種劇情,可能感傷幾小時,後面就去PLAY GAME;倒是很適合初入社會或是找不到工作的人去看,歷經卡債風暴、產業外移,我們時常會面對很多悲觀的中年男子或是初入社會工作不順遂的人,這部片可以當作聖經,出了DVD買回家,只要遇到挫折就拿出來看,你會發現生活其實沒有那麼悲觀,〈但是〉想自殺的人不建議觀賞,因為可能電影還沒到最後,就受不了這悲苦的劇情了。SO看了這部電影感觸很深,也許追尋財富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但是當你沒有財富你是完全沒有幸福,很市儈的說法,但是我想很多人都會認同。   

 

原文出處:

但無論如何,《華爾街之狼》依然是2014年奧斯卡獎季最值得一看得電影之一。我在電影院享受的娛樂,不亞於《地心引力》。雖然這種亢奮隔天就被《醉鄉民謠》潑醒—告訴我好萊塢至上的視角多麼狹隘,奧斯卡的口味多麼沒有價值。

 

但無論如何,史柯西斯依舊交出了漂亮的成績,這個永遠的電影狂,用整整三個小時的放縱狂歡與沉淪惡夢告訴我們,他始終用同樣虔誠的心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電影。

 

「有一天,我會死在攝影機後面。」《雨果的冒險》映後不久,他這樣對記者說。

 

曾經,他相當排斥運動題材。從小被疾病囚禁的他,沒有喜歡任何一種運動,「但後來我懂了,人生就是擂台。」

 

人生是擂台,你必須奮鬥到底。人生是擂台,你在臺上只有敵人,沒有朋友,只要一個疏忽,就會輸,就會死。人生就是擂台,勝利的唯一方法,就是讓自己貼近敵人,在最危險的時刻,使勁全力,揮出你的拳頭。

 

又一記漂亮的勾拳,劃破空氣的響聲響徹了2014年寒冷的初春。我知道,永遠的鬥士、當代的梵谷、電影的聖徒,他四十年的電影人生還沒有結束。他還在台上,依然是熠熠發光的拳王。

 

所以我愛史柯西斯。他教我愛上電影。

 

他的人生像是一所電影學校。每個偉大的導演都是一樣。不過,這所學校現在還開張。他1995年開了一堂課,叫做美國電影課。開頭他引用法蘭克.卡普拉的名言:「電影是一種疾病,當你拍了一部片,你只有拍更多的電影才能止癮。」

 

華爾街之狼,就是一部關於上癮的電影。

 

二、馬丁.史柯西斯往事

 

和梵谷一樣,最早,他渴望成為一名教士。然後,他成為一個藝術家,同樣抱持著宗教的狂熱與自毀的奉獻精神。

 

所以,當年黑澤明在坎城宣傳《影武者》時,有個濃眉的小伙子帶著厚厚的資料敲他飯店的門,機關槍一般的說話速度讓翻譯措手不及。矮小的身軀、急躁的神情,談的卻是近百年的電影史。膠卷正在毀滅,電影的記憶將永遠消失,他大談當代電影人的責任與膠卷修復的浩瀚計畫。我忘記黑澤明當時有沒有連署,應該有。不過,晚年的電影天皇,從這個晚輩身上看到了狂熱。於是,他找他演梵谷,藝術狂熱的代言人。

 

在《夢》當中,在惡夢般的麥田前,史柯西斯正在捕捉梵谷最後的一幅畫《群鴉》。這是一部日本導演的電影,角色是一名荷蘭人,飾演的是一個義大利移民,說著英語。電影是世界性的,是橫跨整個二十世紀的歷史、藝術與回憶。

 

順道一提,這部電影的共同製片,是黑澤明私淑門生中最顯赫的電影大師之一,史蒂芬史匹柏。

 

黑澤明,這位五零年代用《羅生門》征服世界的導演,卻在七零年代票房失利,自殺未遂。與俄國合作,在極艱辛的環境下拍攝了《德扎烏蘇拉》。昔日的偉人失去舞台,卻在大洋彼岸,冒出了一群素未謀面的門生。法蘭西斯.科波拉、喬治.盧卡斯擔任他《影武者》的製片,之後則是史匹柏。

 

電影是世界性的。三十年前黑澤明看著約翰.福特的電影,就像三十年後史匹柏、科波拉看著黑澤明的電影。也順道一提,後來拍《料理鼠王》、《超人特攻隊》、《鐵巨人》和《不可能的任務四》的導演布萊德.柏德,學生時代就跟約翰.拉塞特說:「有一天我們要用動畫片拍史柯西斯、科波拉那樣的電影。」電影,超越時空。

 

史柯西斯是個信奉作者論的好萊塢導演,這讓他成為一個異類,也讓他的處境十分艱辛。事實上,他一直要到九零年代中後,他的困境才慢慢緩解,事實上,在兩千年之前,他大多拍攝預算拮据的獨立電影。

 

為什麼?因為他相信,電影必須拍攝自己,這是唯一誠實的主題。他的電影大多關於他自己的生活,尤其是童年。《雨果的冒險》開場的飛行長鏡頭最後停在車站大廳的時鐘,數字「四」的後頭有一個少年凝視的眼睛,熾熱地看著暖黃色調的車站,底下的芸芸眾生:他們有生活,而他沒有;《四海好傢伙》裡頭,亨利希爾的旁白第一句話就是:「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想當個黑道,對我來說,能混黑道,比當美國總統還要爽。」當時,他看著窗外,一群黑幫份子正開著凱迪拉克,停在消防栓前嬉鬧,一樣,他們有生活,而他沒有;在《神鬼玩家》當中,母親用海綿浸水,抹擦著年幼的霍華.休斯,然後說:「Q-U-A-R-A-N-T-I-N-E,QUARANTINE,隔離,外面很危險。」

 

他的角色意志力薄弱,內心自卑而封閉,性格脆弱,因此,為了彌補破碎的自尊,內心總是對於名利、對於權勢,無比熾熱。

 

所以,在《神鬼無間》中,麥特戴蒙最後凝視的,是金色的議會圓頂。如果沒看到《神鬼無間》中,對於權勢的渴望、身份階級的殘酷、移民的文化,以及波士頓的歷史,那就不能理解為什麼這部電影在歐美會有這麼高的評價。在麥特戴蒙和李奧納多中掙扎的,不是承諾、義氣與善惡,而是欲望、地位與蒼涼的移民歷史。這是只有史柯西斯拍得出來的電影。和港版的浪漫與緊湊不同,這是黑幫史詩的一次回歸。

 

而在《再見愛麗絲》的結尾,他評論音軌說「愛會傷人。」,當時最後一句台詞,是年輕的小男孩在街頭被媽媽抱緊,他說:「我呼吸不了。」

 

這是史柯西斯的痛,因為病,童年纏繞著他的哮喘,讓他呼吸不了。他總是孤獨,凝視著外頭的世界,和裡頭的電視。他不屬於兩者任何之一。他唯一的重心是電視裡的電影,他唯一自由的美好時刻,是他的父母或哥哥,偶爾會帶他去看電影。

 

《雨果的冒險》裡,小男孩說:「我父親以前常帶我去看電影,那時候我們會忘了我母親。」那個小男孩,就是史柯西斯,看電影的時候,他不再是孤獨孱弱的小孩,他擁有整個世界。

 

他的人生就是凝視,他的世界就是電影。他在螢幕外面,世界在螢幕裡面。他在房間裡面,世界在窗戶外面。於是,他夢想跨越這個螢幕,於是,他夢想成為一個導演,進入造夢的世界—好萊塢。即使這裡有無數藝術以外的考量,即使這裡或許是藝術最稀缺的商業金礦,他仍然自居為好萊塢人。他說,因為他是美國導演,所以他是好萊塢的導演。

 

這件事情這麼容易劃上等號嗎?問問伍迪艾倫吧!他屬於紐約;問問柯恩兄弟吧,他們是獨立製片的守護神,從不需也不願走進大片廠的世界。這是史柯西斯式的辯證法,只要有愛、有激情,一切事情都是可能的。

 

然後,四十年後在終身成就獎致詞時,他語音帶著嗚咽地說,他做不到,他永遠也做不到,他不能像黃金時代的導演一樣,參與那動人的電影誕生時刻,不管他多麼想,他永遠不屬於他們。

 

這也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生在四零年代,不是十九末世紀的八零、九零年代,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因為他想,所以他相信自己做得到。就像他曾經夢想自己「成為美國的費里尼」一樣。他不是費里尼,沒有人能成為費里尼,他只能成為史柯西斯,謝天謝地。

 

同樣的執迷,也在《蠻牛》當中,傑克.拉莫塔皺著眉頭說:「你看我的手,好小,像女人的手。」

 

他兄弟喬伊說:「這什麼問題?你瘋了嗎?」

 

「這代表我永遠沒辦法跟喬.路易斯打,我永遠不能跟最好的打。」

 

「他是重量級,你是中量級,你們本來就不能打。」

 

懂了嗎?幻想自己能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幻想自己是另一個不是自己的人,然後為此悲傷,這就是史柯西斯辯證法,一個永遠自我折磨的古怪迴圈。

 

不管他怎麼幻想,他的光彩屬於七零年代。那時候有一群學生,他們看著黃金年代的電影長大,在學校裡面學著法國新浪潮與義大利新寫實,他們受到美國與歐洲兩種養分的滋養,喔對了,別忘了還有黑澤明,他們那個世代的英雄。

 

這群學生畢業後,先後到剝削電影大師羅傑.柯曼的公司拍爛片。然後走到好萊塢的目光下。他們叫做新好萊塢,這幾個年少得志的電影人被稱作「電影小子」,他是其中之一。

 

即使當時,或許只有少數人覺得他是最好的,死忠挺他的羅傑.艾伯特是其中之一。在他之前,有法蘭西斯.柯波拉,在他之後,有史蒂芬.史匹柏。他們拍了《教父》和《大白鯊》。終結了整個時代,票房大片的巨浪來了,他被淹沒了,乍看之下。

 

很多年後,史匹柏在訪問中說,史柯西斯是他們當中最好的,因為他到現在還是誠實的。

 

他成了英雄,很多年後,昆汀.塔倫提諾,剝削電影的當代王者,回憶布萊恩.狄帕瑪說過的話:「不管你覺得你多好、不管你多努力,永遠、永遠都會有一個史柯西斯,盯著你。」

 

狄尼洛說:「70年代我們一起拍了二十年的電影,之後的二十年,我們互相頒獎給對方。」但不一樣的是,狄尼洛已老,正享受著半退休的生活。而史柯西斯還在擂台上,他的對手是永恆、是虛空、是殘酷的藝術之神、是綿延無限的未來。然後,一記一記,劃破空氣,矮小的眉毛爺爺告訴我們,他還很能打,他曾經是個拳王,現在也還是。

 

那麼,《華爾街之狼》是哪個自己?或許,是那個內心永遠寂寞、想要逃避,逃避到毒癮的自己。

 

史柯西斯人生中遭遇過兩次重大的挫敗,第一次,也是最慘烈的一次,就是因為毒品。

 

1976年,勞勃狄尼洛走在紐約街頭。他穿著厚重的外套,前方的路好像永遠都走不完。他開著計程車,在柏納赫曼的配樂下,黃色的鐵盒像棺材,漆黑的城市中,下水道不斷噴出白色煙霧,在崔維斯的眼中,紐約就是地獄,而他,是走過這個罪惡淵藪的救贖天使。

 

這是《計程車司機》,用光影和爵士樂寫下的時代哀歌與存在主義宣言。

 

有一年,史柯西斯到蒙古,當地的年輕司機跟他說:「我好喜歡你的《計程車司機》,你拍出了孤獨,你真的懂那種感受。」

 

「謝謝你。」

 

「那…我想請問,你孤獨的時候都怎麼辦。」

 

「工作,我孤獨的時候就工作。」

 

「所以,工作就讓你不孤獨了嗎?」

 

「孩子,不管你怎麼工作,永遠都一樣孤獨。」

 

這部電影拿到了坎城金棕櫚,世界電影最光榮的獎項。史柯西斯宛如黃袍加身,站上了新好萊塢的風尖浪頭。在昆汀的網路廣播中,他說當年史柯西斯準備槍殺想剪片的哥倫比亞主管。昆汀的語氣無比崇敬,為了電影殺人是正確的嗎?我想對這個電影狂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問題。他們都是瘋子。

 

然後,片商(應該是聯美)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拍攝一部大片,真正的大片,不是捉襟見肘的獨立電影,《紐約.紐約》。這部電影迎來史柯西斯人生第一次的慘敗,他在拍攝時經歷了事業、婚姻和身體的三重危機。

 

首先,電影太長、預算太高,拍攝時間太長,票房太差。他刻意用1.66 : 1的學院比例拍攝,一反當時的寬螢幕潮流,被形容為「票房自殺」。所有的景都奢侈的搭內景,模仿他的偶像文生.明尼利四、五零年代的風格。違反時代潮流,執拗的當著唐吉訶德,卻夢想成功,渴望被愛、被認同,這就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

 

他對偶像迷戀到什麼地步?這部片的女主角是麗莎.明尼利,文生.明尼利與茱蒂.嘉蘭的女兒。電影裡麗莎.明尼利畫了誇張的粧模仿母親當年的樣子。

 

然後,史柯西斯挑戰美國最偉大的類型之一:歌舞片,卻不願意給一個美好結局。事實上,他的電影幾乎都沒有美好結局,除了《雨果的冒險》。諷刺的是,電影最後一首歌舞,就叫做〈美好結局〉。

 

這部電影慘賠,這是一個被時代錯過的傑作。1977年,新好萊塢獨立電影的短暫浪潮將要墜落,因為同年出現了一部永遠改變世界電影史的電影,可怕的《星際大戰》。

 

接著,他在這部片製作期間外遇。外遇對象正是麗莎.明尼利。迷戀偶像的女兒,這是第一次。虔信天主教的他,相信婚外情會下地獄,但是他仍然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最後,他這時候開始嗑藥。他嗑了非常多的古柯鹼,多到在片場,片商請了一隊醫護人員隨時待命,他隨時會倒下,但也隨時要拍這部片。《紐約.紐約》是一個太奢侈的夢想,太美麗的心碎。他始終夢想著作者論與大片場融合的一天,但無視於兩者互斥的本質,所以他總是掙扎,總是痛苦,也總是奮勇向前。

 

總之,《紐約.紐約》當時失敗了,後來又成功了。這部電影的主題曲,成了茱蒂.嘉蘭1939年《綠野仙蹤》主題曲〈彩虹彼端〉之後最著名的主題曲,有名到很多人都不知道〈紐約.紐約〉這首歌最早是電影的主題曲。

 

他在《美國電影課》(1995紀錄片,陸譯:馬丁史柯西斯的美國電影之旅)曾說:導演的兩難,就是電影到底是為了自己而拍,還是為了別人而拍?該忠於自我、或是忠於市場。乍聽之下很有道理,可是,真的如此嗎?

 

麥可.貝有兩難嗎?喬治.盧卡斯有兩難嗎?柏格曼呢?伍迪艾倫呢?高達呢?

 

只有史柯西斯,抱著他古怪的熱情和執迷的狂戀,才會永遠在風車前鼻青臉腫,才夢想在風車前粉身碎骨。

 

他嗑過藥,上過癮,他知道毒品最迷人的不是刺激與逃避,而是李奧納多拿出來的終極毒品:自尊--「讓你自己覺得是個更好的人。」

 

《華爾街之狼》的喬丹.貝爾福是個軟弱的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人生的失敗,更不知道怎麼面對人生的成功,所以他逃避,所以他才嗑藥。

 

毒品,可以讓人不清醒,可以讓人不痛苦。所以貝爾福說:「我不想死的時候清醒。」,還說:「清醒無聊到想自殺。」

 

這才是終極的誘惑,因為他討厭自己。

 

他真正上癮的不是毒品,是電影。狄尼洛曾說,史柯西斯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和電影結婚,如果有人發明能夠和膠卷做愛的機器,史柯西斯一定會買下來,然後和他珍藏的那些電影膠卷…喔…1946年…16毫米…」

 

後來他復出了,他戒毒了,他用神風特攻隊的方式,拍了一部東山再起的電影。這是我看過關於毀滅最迷人、最詩意,也最痛苦的電影《蠻牛》。我心中永遠的第一名。

 

他躺在病床上思考著電影人生的終結。這時候,狄尼洛進來,丟給他一本劇本,和一句話:「你知道我們可以拍這部電影。」

 

《蠻牛》,AFI票選第一名的運動電影,狄尼洛最偉大的表演,或許是80年代最好的美國電影。

 

那是過氣拳王傑克.拉莫塔的故事。拉莫塔是四零年代紐約出身的拳擊手,曾成為世界拳王,外號「蠻牛」、「布朗克斯公牛」。《教父》第一集水果攤刺殺的戲,背景就貼了拉莫塔的海報。

 

史柯西斯一直不想要拍攝這部電影,但狄尼洛從好幾年前就不斷遊說,並且找人寫了劇本,還擬定了近乎自殘的增肥計畫。很多年後,許多演員不斷走上增肥變醜這條路。

 

為了朋友,也為了最後的夢想,更為了拉莫塔卑屈不堪的殘破人生,他戒了毒,重新回到攝影機後面,重新成為一個導演。此時,他心中想的是:「拼最後一次,然後就此死心。」他說這叫「神風特攻隊」拍攝法。

 

拉莫塔是個渾渾噩噩的禽獸,編劇保羅許瑞德這樣認為,但是史柯西斯和狄尼洛卻在這個「蟑螂」的身上,看到了虔誠的宗教情感與人生的救贖與愛。

 

在垃圾堆中綻放著鮮花,在欲望之中掙扎著高貴的解脫,在地獄中,站立著耶穌基督。難解的矛盾並存,二元對立的古怪和解,毀滅者是天使,墮落者是聖徒,一樣,古怪的史柯西斯辯證法。

 

拉莫塔再也沒有重返輝煌,但史柯西斯回到了擂台,從此再也沒有倒下過。

 

後來,他這麼歸納這幾部電影:「《計程車司機》是許瑞德的電影,《蠻牛》是狄尼洛的電影,《基督的最後誘惑》才是我的電影。」

 

好像一直沒有說到《華爾街之狼》的內容?套句中年Pi的話:「放心,會講到那邊的。」

 

我想在那句話的後頭,加上一句:「《華爾街之狼》是李奧納多的電影。」

 

總之,這是史柯西斯的第一次挫敗。幾年之後,他將迎向人生的第二次挫敗。那就是上述引言提到的最後一部電影《基督的最後誘惑》。

三、基督的最後誘惑

 

李安在一次演講中,談到電影有兩種:「關於電影的電影」和「關於人生的電影」。

 

現在越來越少關於屬於後者的電影,那種片場學徒出身,沒有淵博的電影知識和素養,有著直觀純粹的觸角,生猛青澀卻不得不逼視的真誠之作。媒體的改變讓我們變得老成世故、又變得急躁狂妄、變得方便又缺少觀察與凝視,並且不再信仰。網路與多平台讓電影不再是黑暗密室中的神秘儀式,而是隨手可得的速食消遣。

 

影迷越來越多,真誠面對生活者越來越少。如寶琳.凱爾說過的,整個世代都在撿昆汀.塔倫提諾的渣滓。

 

在《電影的故事》中,導演馬克.庫辛斯說,1995年之後幾乎每部電影的人物,都像是從《黑色追緝令》中走出來的一樣。而這部電影,當年得金棕櫚時保羅.許瑞德說:「這部電影二十年後就會被遺忘,裡面沒有一點真誠的情感。」

 

他後面一句說對了,可是前面一句錯了。整個世代簇擁這個聰明絕頂的狂妄小子,土法煉鋼的新一代電影狂上了神壇。

 

越來越少關於生活的電影,卻越來越多關於電影的電影。這是個危機,自我沈迷的電影終究會變得枯燥虛假,缺乏想像力和光彩。但這句話或許在史柯西斯身上不成立,因為電影就是他的人生。

 

「我愛電影,那是我人生的全部。」

 

如果要問當代最偉大的美國導演是誰,我不敢說一定是史柯西斯。科波拉在短短十年內讓自己不朽,大衛.林區、柯恩兄弟、泰倫斯.馬力克還在第一線活躍。

 

但是,如果要問當代美國最狂熱的電影人是誰,肯定公認是史柯西斯。

 

2006年的奧斯卡,最佳導演頒獎典禮時,臺上站著三個人。他們分別是法蘭西斯.科波拉、史蒂芬.史匹柏和喬治.盧卡斯。

 

這三個人站上來,幾乎就是四十年來的好萊塢。四十年來沒有人像科波拉一樣崇高,短短十年內連續五部電影,拿了五座奧斯卡,兩座金棕櫚,每一部都是影史經典。

 

四十年來也沒有人像史蒂芬.史匹柏一樣知名,他是世界上最出名、影響力最大的導演。就算對電影只有一點點認識的人,世界上只認識一個導演的名字,那個人就會是史蒂芬.史匹柏。最賣座的類型片導演、最好的電影製片、最有權勢的電影人。

 

而最後一個,則是四十年來最會賺錢的導演,盧卡斯影業開創了高概念電影的盛世,原來電影可以是這種東西,無所不賣,永遠不死。盧卡斯早已超越了導演的概念,他的創意帝國是源源不絕的金礦,盧卡斯影業讓一個淺薄天真、浪漫動人的童話故事成了永恆的印鈔機,涵蓋所有媒體能夠賺錢的面向。2015年,J.J.艾布拉姆斯導演的《星際大戰七》上映,盧卡斯的故事還在繼續,就算他每天只是搭著遊艇作日光浴也是一樣。

 

無限拖臺錢的福音戰士補完計畫,不過是盧卡斯的故智。

 

J.J.和史匹柏也有一段動人的情誼,這個有機會再說。

 

盧卡斯影響力多大?當年盧卡斯影業有兩個工作室,一個做擬真特效,一個做3D動畫,前者叫工業光魔,數十年來世界上最好的特效工作室,後面一個被賈伯斯買走,後來拍了《玩具總動員》,他們叫皮克斯。

 

但只有他們三個贏家中的贏家,還少了某種東西,一種堅持到底的精神,一種痛苦煎熬的歷程。那是電影之所以被稱為藝術,被視為偉大的無形力量。還要一個不認輸的輸家,一個永遠站上擂台的挑戰者。

 

這三個耄耋老人說著奇怪的笑話,他們說站在台上的人都有拿到奧斯卡獎。

 

盧卡斯突然說,欸等一下,我可沒有,但至少我有提名。不管怎麼樣,今天我很高興能在這裡頒獎,畢竟施比受更有福。

 

另外兩人連忙說,不、不,絕對是拿比較好。

 

接著,得獎者公佈。史柯西斯第一句話說:「可以檢查一下這上頭有沒有寫錯名字嗎?」

 

從台下,走到台上,他走了三十年。這四個人,就是當初改變世界的電影小子。

 

不管多少人沒拿奧斯卡,像是奧森.威爾斯、希區考克和庫柏力克,不管有多少人不屑奧斯卡,尤其是他的老鄉伍迪艾倫,他依然想要拿到這個無聊又可笑的虛名,那是他的夢想。

 

他說:「我從有記憶開始,我就在看奧斯卡的頒獎典禮。那是我從小的夢想。」

 

奧斯卡是什麼?是好萊塢的最高榮譽,不是電影藝術的最高榮譽,這就是它被詬病的地方。代表一群品味不一定出眾的特定人士的狹隘品味。史柯西斯早已是公認的電影大師,可是他依然渴望奧斯卡。或許是世界上最渴望的人。

 

他渴望的是奧斯卡嗎?他渴望的是被好萊塢接納。有趣的是,這個總是無限放大自己童年幻想的老人,渴望的不是被台上、台下的好萊塢人接納,而是渴望在房間裡面的那個時期的那些導演接納。

 

他渴望自己被黃金年代的導演接納,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所以奧斯卡對他來說那麼重要。也是為什麼伍迪艾倫這麼不屑奧斯卡,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好萊塢。有次頒獎典禮找伍迪艾倫擔任嘉賓,他拒絕了,他說:「頒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找史柯西斯嗎?」

 

你看,類型與原創、好萊塢與作者論,並沒有真的那麼難以抉擇。難的是什麼都想要。

 

要揣摩奧斯卡的口味有那麼難嗎?對技術高超、素養深厚的史柯西斯來說當然不是,而是同樣的癡迷和執著。他要做自己,所以不會被保守的影藝學院青睞。他要做自己,所以無法跟上1977年掀起的高概念大浪潮。

 

他不能嗎?不願而已。你看,又來了,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要做自己、不想妥協,卻希望被愛。當年盧卡斯說,如果《紐約.紐約》改成喜劇結尾,票房可以多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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